《经济学人》分析：发达国家税收体系日益“罗宾汉化” 高收入者实际税负显著上升

一项分析显示，尽管税前收入不平等加剧，但发达国家的税收和社会福利体系正变得越来越具有累进性，有效遏制了贫富差距的扩大。这种“罗宾汉式”的再分配在大部分富裕国家抵消了不平等增长，在美国也几乎跟上了步伐。

税收累进性增强的全球趋势

通过比较税前和税后的收入分配来衡量累进性，数据显示，美国现在的再分配规模大约是1960年代的两倍。德国、日本、英国和加拿大等主要发达经济体也进行了比以往更多的再分配。据估计，在十个国家中，有七个国家的税收和福利体系比1990年更具累进性。

自1990年至2023年，七国集团（G7）国家税前收入的基尼系数平均上升了四个百分点。然而，由于更大规模的再分配，税后收入的基尼系数在G7国家中略有下降。

“罗宾汉式”国家的不同表现

在美国，更大规模的再分配仅仅抵消了税前不平等加剧的影响。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的数据，以应税收入的基尼系数衡量，2022年是第四不平等年份。然而，税收和转移支付后的不平等程度低于2000年、2005-2007年、2012年、2014年、2017-18年以及2021年。

在G7其他国家，这种“罗宾汉”特征更为明显。自2000年代以来，在英国、法国和日本，收入最高的1%人群的税后收入几乎没有增长，而收入最低的50%人群的收入则显著增加。

高收入者实际税负上升

如今避税变得更加困难。高收入者的实际税率显著上升：在英国，收入最高的1%人群的税率从2000年代的34%升至接近40%。英国财政研究所（Institute for Fiscal Studies, IFS）在2024年保守党政府任期结束时指出，这届保守党政府“从最高1%收入者那里拿走了相当大一部分收入”。

尽管美国在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和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任期内通过了普遍被认为有利于富人的税改，但最高1%人群缴纳的平均所得税率目前为27.6%，与2000年28.9%的历史峰值相差不远。

根据芝加哥大学（University of Chicago）研究人员托马斯·科尔曼（Thomas Coleman）和大卫·韦斯巴赫（David Weisbach）2023年的一项研究，美国的税收体系“在过去几十年里变得更加累进和再分配化，而且这种变化大部分发生在最近几年”。巴黎经济学院（Paris School of Economics）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及其同事的研究也发现，再分配导致的不平等下降在法国和美国是显著的，并且这一现象在整个20世纪都在加强。

对最富有人群税负的争议

有观点认为，最顶层的富人（如前0.01%）可能避开了“罗宾汉”的征税。他们通常将大部分收入作为资本利得获取，而许多政府对此征收的税率低于劳动收入。

然而，相关研究存在争议。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的爱德华·福克斯（Edward Fox）和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的扎卡里·利斯科（Zachary Liscow）在最近的一项研究中指出，在美国，“购买、借贷、死亡”的策略属于少数做法。美国财政部工作人员杰拉尔德·奥滕（Gerald Auten）和国会无党派联合税务委员会工作人员大卫·斯普林特（David Splinter）在《政治经济学杂志》（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上发表的研究表明，最富有的美国人通常将其收入的很大一部分作为税收缴纳。他们指出，属于前0.01%的个人总体上缴纳约50%的税，而且今天最富有的人面临的实际税率高于1960或1970年代。

政府收入对富人的依赖与福利扩张

由于税前不平等加剧以及对最高收入者征收更高税率的组合，政府收入惊人地依赖于最富有的人群。

政府利用富人的财富来降低其他人的税收。时任英国财政大臣杰里米·亨特（Jeremy Hunt）在2024年宣称，“在英国，对平均收入者而言，现在的实际个人所得税税率是1975年以来最低的。”趋势在其他地方也类似。在美国，收入最低的四个五分之一群体（占人口的80%）的税收负担远低于1960或1970年代。

与此同时，对中低收入者的福利大幅增加。在富裕国家，社会转移支付现在约占GDP的22%，而1990年代中期为17%。其中大部分是养老金。在欧盟，国家养老金中位数目前是50多岁人群收入的60%，而2010年为55%。

未来趋势与政策辩论

许多政治家正竞选主张进一步提高富人税收。核心问题在于，政府在追求平等的过程中，是否会将富人税收提高到适得其反的程度。

然而，在许多地方，几乎没有迹象表明高收入者会减少工作，尽管实际税率有所上升。高薪专业人士的工作时间在过去几十年里有所增加，而非减少。

一些经济学家因此主张富裕国家应该对富人征收更高的税。托马斯·皮凯蒂及其合作者——埃马纽埃尔·萨兹（Emmanuel Saez，伯克利）和斯特凡妮·斯坦切娃（Stefanie Stantcheva，哈佛）——的研究得出结论，对富人征收的最优税率可能超过80%。

根据当前趋势，世界可能很快就会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