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兵役制度回归引热议：乌克兰经验、欧盟分歧与匈牙利历史

欧洲各国政府正面临安全关切与兵员短缺的双重挑战，而乌克兰的经验既显示了征兵的必要性，也揭示了其社会局限性。强制兵役问题正深刻分化欧洲社会。

乌克兰的经验

俄罗斯的全面入侵从根本上改变了乌克兰社会——尤其是其对军队、兵役乃至动员概念本身的态度。

2022年之前，关于武装力量的辩论主要围绕改革、北约标准化以及向职业军队的逐步转型。然而，在俄军进攻后，兵役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政治议题，而成为国家存亡的现实问题。

全面入侵初期，乌克兰的抵抗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前所未有的志愿动员浪潮，成千上万毫无战斗经验的人加入了乌克兰武装部队和领土防卫单位。但随着全面入侵四周年临近，公众舆论已发生显著变化：如今，越来越多的乌克兰人试图逃避兵役和动员。

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承认了武装部队的人员短缺。在他看来，扩大动员是“对国家、军队、社会以及乌克兰伙伴而言的一个难题”。泽连斯基解释说，当前的动员体系基于军事指挥部的决策运行，该指挥部确定每月需要征召约3万人。“这是一个困难的问题，”总统表示，“社会中的民众需要工作并纳税，然后这些资源流向军队。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乌克兰的经验表明，即使是战时的志愿动员也存在明显的局限性。仅靠法律框架是不够的——动机、高质量的训练以及对服役人员的长期社会支持同样重要。与此同时，乌克兰国内仍在就是否应将动员年龄下限从25岁降至18岁进行辩论，因为美国官员和北约代表以前线急需人力为由，敦促基辅降低年龄限制。

技术与人力资源

乌克兰战争也表明，技术可以部分弥补战场上的兵员短缺。FPV无人机和机器人地面平台正越来越多地用于执行以往需要大量士兵才能完成的任务。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亚历山大·瑟尔斯基（Oleksandr Syrskyi）将2025年描述为无人系统发展的“突破年”。

然而，乌克兰军方官员强调，技术无法完全取代地面部队。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发布的一份分析报告指出了主要原因：战斗任务的复杂性以及在不可预测情况下需要快速判断和决策。

对于考虑恢复征兵或引入延长志愿兵役的欧洲国家而言，乌克兰的经验提供了一个清晰的教训：即使能大幅提升战斗效能的技术，也无法消除人员激励、轮换以及心理韧性方面的挑战。

德国：志愿兵役回归

德国是首个通过法律引入志愿兵役的国家。从2026年开始，大约68万名2008年或之后出生的德国公民将收到一份问卷，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服兵役。2008年1月1日或之后出生的男性必须填写问卷，尽管兵役本身仍是自愿的。然而，如果招募目标未能达成，议会可能决定重新激活义务兵役并引入抽签制。

在志愿兵役法通过当天，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在至少90个德国城市走上街头，抗议他们所称的“新形式征兵”。年轻人的抵制在法律通过前就已显现。据德国和平运动负责人迈克尔·舒尔策·冯·格拉瑟（Michael Schulze von Glaßer）称，该组织提供拒服兵役信息的网站访问量逐月增加。“5月份，该网站有2.4万次访问，而仅9月前十天就有6.5万次。我们收到许多年轻人的咨询，也有担心孩子的父母。”

法国与意大利

法国的情况则大不相同。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宣布，将从2026年夏季启动一项为期10个月的新兵役计划。政府希望在第一年动员3000人，到2035年达到5万人。据国际和解协会代表克里斯蒂安·勒努（Christian Renoux）称，这项新的志愿兵役将取代马克龙于2017年创建的“全民国家服务”（SNU），后者规定了一段民事或军事训练期。然而，该项目以失败告终且成本极高。

“根据一项调查，80%的受访者支持新的志愿兵役，64%甚至支持恢复义务兵役。但我们必须考虑受访者的年龄构成。我认为年轻人兴趣不大；事实上，招募他们很困难，”勒努说。

关于征兵的辩论在意大利也愈演愈烈。国防部长圭多·克罗塞托（Guido Crosetto）希望建立志愿兵役制，但该项目尚未最终确定，且需要议会支持。与此同时，“非暴力行动”运动已向部长会议和马塔雷拉总统发送了7471封公民来信，声明他们不愿“拿起武器”。

欧盟内部情况

由于安全和防务仍属国家而非欧盟职权范围，德国、法国和意大利近期的辩论与措施表明，在更广泛的防务议程复兴背景下，个别欧盟成员国正在重新评估其军事人力模式。欧盟新闻（EUNews）写道，这种重新聚焦不仅由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所驱动，也源于对特朗普政府领导下跨大西洋安全保证未来可靠性的日益担忧。

尽管所有欧盟国家主要依赖职业武装部队，但约三分之一的成员国目前维持某种形式的和平时期征兵制，其服役期限、薪酬标准和预备役结构差异巨大。奥地利、塞浦路斯、丹麦、爱沙尼亚、芬兰、希腊、拉脱维亚、立陶宛和瑞典均实行强制或半强制兵役制度。

同时，正如我们此前报道，克罗地亚已决定恢复义务兵役，而德国正在引入新的志愿兵役体系。在这两种情况下，参与最初仅限于男性，并于今年早些时候开始。

三种模式：强制、抽签与选择性征兵

欧盟的征兵制度大致可分为三种模式。

• 强制服役：在奥地利、塞浦路斯、爱沙尼亚、芬兰和希腊实行，要求所有符合条件的公民服役，通常通过多年的征召周期进行。
• 抽签征兵：在丹麦、拉脱维亚和立陶宛使用，依靠随机抽选决定谁必须服役，同时辅以大量志愿者。
• 选择性强制服役：如瑞典所实行，根据动机、能力、教育背景及对兵役的兴趣等标准招募人员。

女性亦需强制服役？

欧洲没有一支大型军队自动强制所有女性服役。目前，只有挪威、瑞典和丹麦对男女均实行征兵制，这反映了国防政策中不断演变的性别规范。在这些国家，该体系基于动机、能力和资质，且被征召的女性比例很小。目的并非增加数量，而是确保高质量的招募。

将视野放得更远，以色列是全球最引人注目的女性义务兵役范例。该国男女均需强制服兵役：女性服役24个月，男性32个月，女性也可参与战斗部队。以色列模式主要不是平等问题，而是战略必需。这个生活在持续安全威胁下的小国，让社会广泛阶层参与国防，因此女性服役已成为一种社会规范。同时，存在宗教、健康和家庭豁免，且女性服役的岗位并非在所有方面都与男性相同。

服役期限

服役期限也差异显著：奥地利、塞浦路斯、拉脱维亚和立陶宛设定了固定期限，而其他国家则采用更灵活的规定。例如在芬兰，为要求最高或最专业岗位训练的应征者服役期可达347天。

欧洲关于依良心拒服兵役的法律

在2011年的一项里程碑式裁决中，欧洲人权法院指出，当拒服兵役根植于个人良心或深层信念的严重且不可调和的冲突时，即属于《欧洲人权公约》第9条的范畴。

所有实行征兵制的欧盟成员国均在其国内法中承认依良心拒服兵役的权利，并提供替代服役选择，通常为民事或非武装形式。尽管此类服务的期限通常旨在与兵役成比例，但欧洲依良心拒服兵役办公室指出存在显著差异，引发了对行使此项权利时平等待遇的关切。

塞尔维亚：义务兵役回归

最新消息显示，匈牙利南部邻国塞尔维亚将从2025年12月或2026年3月起重新引入义务兵役。塞尔维亚总统亚历山大·武契奇（Aleksandar Vučić）在一次军队能力演示后宣布，征兵登记将于秋季开始。

根据计划，将对男性引入75天的义务兵役，女性则可志愿参加训练。这位塞尔维亚国家元首强调，贝尔格莱德并非寻求挑衅，但认为有必要维持并加强其威慑能力。

据武契奇称，该地区正在形成针对塞尔维亚的军事联盟，因此有必要采取负责任行动。该国防空和空军近期已显著加强，其他领域也需要类似发展。塞尔维亚将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约2.65%用于国防和安全，其中一半以上为投资。

两年前，塞尔维亚军队总参谋部提议恢复已于2010年废除的义务兵役。军方领导层决定，为提升防御能力，有必要补充和更新现役及预备役力量，而恢复义务兵役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最有效途径。

匈牙利义务兵役史

匈牙利的义务兵役史与该国现代史紧密交织。义务兵役制度确立于奥匈帝国时期，当时二元制国家的两部分均保有各自的军队。1868年第XL号法案引入了匈牙利军队体系，后来与联合军队并行运作。

一战后，《特里亚农条约》严重限制了匈牙利的军事力量。根据和约条款，匈牙利军队最多只能拥有3.5万兵力，且不允许征兵。该国只能维持一支基于志愿招募的职业士兵军队。这一严格限制一直持续到二战爆发。

二战期间，匈牙利重新引入征兵制并大幅扩充军队规模。战争末期，该国处于苏联占领之下，其军事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1945年后，匈牙利人民军以苏联军队为蓝本，征兵成为社会主义体系的强制性组成部分。

社会主义时期，兵役期限一般为24个月，尽管随时间有所变化。拒服兵役后果严重，依良心拒服兵役几乎不存在。拒服兵役者可能面临监禁。这一严格制度一直持续到政权更迭，是苏联在匈牙利影响力的最重要象征之一。

政权更迭后，1990年发生了重大变化。服役期限逐步缩短，且从1989年起，可基于良心理由服民事役。

2004年11月5日，匈牙利最终废除了征兵制，转向完全职业化的武装部队。此后，恢复征兵的问题时有提及，尤其是在地区安全局势变化之际，但迄今为止尚未实现。

在征兵制的最后几年，匈牙利武装部队约有6.5万至7万兵力，但随着义务兵役的废除和向职业军队的过渡，人员数量降至2.5万至3万之间，而武装部队内部的训练水平和技术装备逐步提高。目前，根据Oeconomus的数据，匈牙利武装部队法定的和平时期兵力为37,650人。

目前，政府采取双重沟通策略：一方面向民众宣传武装部队和志愿入伍，包括成为合同制边防军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在主要沟通渠道上发起严肃的政治运动，反对强制征兵，并描绘若其对手上台将引发战争的图景。

常见问题解答

• 征兵会重返欧洲吗？ 是的，它已在多个欧洲国家重回议程。由于安全风险、人员短缺以及乌克兰战争的经验，越来越多的国家正在考虑强制或半强制兵役的可能性。
• 欧盟所有地方都强制征兵吗？ 不是。大约三分之一的欧盟成员国维持某种形式的和平时期征兵制。包括完全强制、抽签征兵和选择性征兵体系。
• 欧洲存在哪些征兵模式？ 可区分三种主要模式：强制征兵（如芬兰、奥地利）；辅以志愿者的征兵体系（如丹麦）；基于动机和资质的选择性征兵（如瑞典）。
• 欧洲女性必须服兵役吗？ 并非普遍要求。目前，只有挪威、瑞典和丹麦实行性别中立的征兵制，且即使在这些国家，选择性也很高。欧洲没有大型军队自动要求所有女性服役。
• 乌克兰的动员经验显示了什么？ 乌克兰的例子表明，即使在战时，动员也存在社会限制。仅靠法律义务是不够的：动机、训练质量以及对士兵的长期社会支持是关键。
• 征兵会重返匈牙利吗？ 目前，恢复义务兵役并未提上议程。匈牙利于2004年转向完全职业化军队，迄今为止尚未做出改变该体系的政治决定。
• 匈牙利男性在特殊情况下会被征召吗？ 是的。在紧急状态或战争情况下，匈牙利法律允许征召适龄男性，甚至可至65岁。然而，这在和平时期不适用，且与传统征兵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