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税务专家解析全球财富税争议：历史循环与未来挑战

布达佩斯——财富税议题再次成为国际及匈牙利国内税收政策讨论的焦点。全球范围内日益加剧的财富不平等与预算压力，正促使各国政府寻求新的财政收入来源。

Okleveles Adószakértők Egyesülete（注册税务顾问协会） 副会长、Crystal Worldwide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Magyar Csaba 向 Index 表示，财富税是税收体系中最具争议且最易被误解的要素之一。其核心是一种定期（通常为年度）的税收负担，并非针对具体收入或交易，而是针对纳税人的全部净资产征收。

Magyar Csaba 指出，理论依据在于，更大的财富不仅意味着更强的支付能力，也意味着在社会和政治层面获得了优势地位，这可以成为要求其承担更均衡公共负担的理由。

历史经验与各国实践

财富税的历史显示，其多在特殊时期被启用，主要是在经济衰退、政府需快速增加收入以缓解预算压力或社会紧张局势时。20世纪，多个欧洲国家曾试行财富税。

• 瑞典：自1911年起在20世纪大部分时间征收财富税，税率和门槛相对较高，但最终于2007年废除。
• 法国：1981年引入团结财富税，作为要求高净值人群做出更多贡献的政治承诺。该税多次修订，最终于2017年废除，取而代之的是仅针对房地产的版本，部分原因是富人外流和行政困难。
• 德国：因宪法疑虑和行政困难，财富税于1997年被废除。法院裁定，对不同资产的不同处理和评估会导致不公平的歧视。
• 匈牙利：最近一次试图发挥财富税功能的是针对特定高价值资产征税的法律，但该法在2010年被裁定违宪。宪法法院一致决议批评其税基不明确，且住宅房产的税基价值存在高达30-40%的波动。

当前趋势与复兴讨论

21世纪头十年，净资产税的普及度普遍下降。大多数经合组织（OECD）国家要么废除，要么大幅缩减了此类税收。然而，Magyar Csaba 认为，近年来，关于财富税在减少经济不平等中作用的辩论再度活跃。受全球金融危机和财富集中度上升的影响，不少经济学家和政治家提议以更激进的形式恢复财富税。

例如，在2024年G20相关讨论框架内，出现了对全球超级富豪征收2%最低财富税的提议，法国经济学家教授 Gabriel Zucman 是其最著名的倡导者之一。然而，鉴于当前全球政治进程，各国即使在更重大的问题上也难以达成一致。去年，欧洲议会甚至否决了将相关辩论列入议程的提议。

核心挑战与争议

Magyar Csaba 阐述了财富税面临的多重挑战：

1. 估值难题：财富税对估值问题极为敏感。企业股权、艺术品或房地产的市场价值常基于估算，这种估值不确定性是最大的实践挑战和主要批评来源。
2. 流动性问题：财富税与纳税人的流动性无关。拥有大量非流动性资产（如房地产、商业股份）但现金收入低的人，可能被迫出售资产或借贷来缴税，这对将利润再投资的企业主尤为突出。
3. 资本外逃风险：金融资产比劳动收入更容易跨境移动，财富税可能促使富人迁移或将资产转移到海外。因此，其有效性常需国际协调。为应对“税收飞行”（tax flight），塞浦路斯、马耳他、意大利、爱尔兰和瑞士等欧洲国家推出了针对富裕外国人的特殊“非 domicile”（non-dom）税收制度。
4. 双重征税风险：避免双重征税的协定通常不涵盖财富税，因此在两个均征收财富税的国家拥有资产的人，可能面临双重征税风险。
5. 对经济的影响：OECD 的报告指出，财富税可能抑制创业精神，损害创新和长期增长。但其支持者认为，通过合理设计和适度税率，财富税可在税制平衡中发挥重要作用。

结论：复杂的政策工具

Magyar Csaba 总结道，财富税的历史遵循一种周期性模式：经济危机反复引发对其必要性的讨论，而实践中则面临众多政治、法律和行政挑战。

引入和维持财富税是一项复杂任务，需要强大的机构能力、特殊的税基确定规则，以及有效的国际协调与国家间共识。即使克服这些障碍，资产估值、可能的审计困难（耗时耗资）以及纳税人的心理接受度仍是难题。

总体而言，财富税既非灵丹妙药，也非万恶之源。它是一种税收政策工具，其适用性高度依赖于特定国家的资产评估方法、审计能力以及社会接受度。迄今为止的税收历史表明，在最初的理论立法热情消退后，财富税往往在实践中难以为继，这或许是净资产税至今未能成为国际广泛认可和应用税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