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能源困境：制裁下出口韧性难掩内部脆弱，霍尔木兹海峡封锁风险加剧

伊朗拥有全球第二大天然气储量和第四大石油储量，其石油产量位列全球第六，天然气产量位列第三。石油和天然气部门不仅是其经济命脉，更是国家机器运转的财政基石。

尽管国际制裁在过去几年抑制了出口并阶段性改变了收入比例，但国家运作仍严重依赖能源销售所得。这些收入用于维持国家机构体系、安全与国防开支，以及保障外交政策空间。因此，能源出口不仅是经济因素，更是政治体系运作的关键财政基础。

然而，政权融资并非完全依赖油气收入。近年来，收入结构已部分多元化：非石油出口、国有企业收入、汇率政策以及准国家经济行为体（包括伊斯兰革命卫队的经济网络）都为融资模式做出了贡献。尽管如此，化石燃料出口收入仍是该体系最重要的外汇来源这一结构性事实并未改变。

2018年后强化的美国和欧盟制裁目标明确——遏制可能用于资助武装力量、地区代理网络和核计划的石油收入。尽管受到制裁，德黑兰仍成功在较长时间内将出口稳定在每日约150万桶的水平。最新数据显示，伊朗原油和凝析油出口在2月份达到每日220万桶，较前三个月平均水平增长约50%。

美国及其盟友近年来不仅维持了能源制裁，还分多波次扩大并强化了制裁。最近一次于2月宣布的措施，明确针对所谓的“影子船队”——即通过规避限制将伊朗石油运往国际市场、确保收入持续流动的油轮和中介网络。该制裁涉及12艘船只以及超过30名个人和实体。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当时同意加大对德黑兰的压力，尤其关注伊朗对华石油出口。此后，华盛顿和特拉维夫确实加大了压力。

中国在此问题上的重要性在于，其吸收了伊朗出口的80%以上。因此，实质性限制中国渠道将显著减少伊朗的外汇收入和财政空间。

中国的角色不仅是商业性的，更具有战略性质。伊朗石油对中国而言主要是折扣替代来源，补充其供应组合，但并非不可或缺。这意味着中国的需求也可能受政治决策影响：如果地缘政治风险或次级制裁成本上升，北京的行动空间也可能收窄。因此，伊朗能源政策的韧性部分取决于中国的战略考量。

2024-2025年的预估显示，伊朗石油出口收入可能占其总出口收入的一半以上。这既表明了严重的结构性集中，但出口量并不等同于财务效率。伊朗出口的很大一部分是以折扣价实现的，尤其是在亚洲市场。与制裁相关的风险溢价、中介结构成本和物流绕行路线，都削弱了实际实现的净收入。由此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悖论：尽管出口量相对稳定，但由此产生的实际收入却更为有限。

尽管伊朗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碳氢化合物资源国之一，却反复面临内部供应中断。在2024-2025年期间，电网过载和燃料供应中断都造成了严重问题。消费量不时超过可用产能，导致被迫采取进口解决方案和限制措施。

这种情况凸显了一种结构性矛盾。该国一方面依靠化石燃料出口收入为其预算融资，另一方面国内能源政策仍以高额补贴价格为特征。低价能源刺激了过度消费，削弱了效率激励，并抑制了必要的投资。结果是双重依赖：伊朗同时面临出口导向和内部供应问题。

扭曲的背后是制度效率问题、扭曲的国内价格政策、数十年的投资不足以及国际制裁的共同影响。补贴燃料价格（属于全球最低之列）人为地维持了高需求。远低于全球市场价格的汽油不仅刺激了过度消费，还引发了向邻国的大规模走私浪潮。据估计，每天有1000万至2000万升汽油非法流出该国，可能达到日产量的近20%。这造成了每年数十亿美元的损失，同时进一步收紧了国内供应。

与此同时，基础设施状况也呈恶化趋势。大部分炼油厂、发电厂和储气设施已经老化，网络损耗很高。由于系统陈旧和维护不足，大量能源在生产、分配过程中损失。在消费高峰期，当系统无法灵活应对激增的需求时，这一问题尤为突出。

另一个结构性因素是收入的战略性使用。部分石油收入并非用于国内基础设施现代化，而是资助地区地缘政治优先事项。这对经济构成了实质性的机会成本。其结果是形成了一个同时依赖出口又受困于内部供应问题的体系。这种双重性不仅带来经济风险，也带来社会风险。

当能源系统遭受冲击时，这些脆弱性可能变得尤为关键。潜在的破坏行动、网络攻击或地区局势升级，可能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会冲击一个本已紧张且结构性超负荷系统的薄弱环节。老旧的基础设施、投资不足和运营故障是深层次的风险因素，在新的危机局势中可能迅速升级为全国性的供应中断。伊朗能源系统的脆弱性不仅仅是国内政治问题。

内部供应中断和外部制裁压力共同构成了不稳定因素，可能直接影响全球石油和液化天然气市场。潜在的局势升级或供应中断不仅会重塑德黑兰的行动空间，也会重绘欧洲和亚洲的能源安全考量。因此，问题不在于是否会再次发生冲击，而在于系统能在多大程度上抵御冲击。

周末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再次将专家们警告多年的一个情景提上议程：德黑兰可能试图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该海峡具有突出的战略重要性，全球海上石油贸易和液化天然气运输的很大一部分都经过此路线。

作为对军事行动的回应，德黑兰已表示准备对这条关键海上通道施加压力。尽管完全和持久的封锁仍被认为可能性不大，但风险已不再是理论上的。

持久的封锁将伴随严重的军事升级，伊朗海军将承担极高风险。然而，即使是临时或部分限制，也会敏感地影响全球市场。全球液化天然气供应的很大一部分从卡塔尔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出发，经此路线到达国际市场。阿曼的出口虽不受影响，因其终端位于阿拉伯海沿岸，但卡塔尔和阿联酋的供应中断本身就可能带来系统性后果。此外，海峡封锁导致的运输中断以及对海湾能源设施的有针对性的行动相结合，可能产生超出当前市场适应能力的供应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