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等十国联署施压欧盟峰会 要求维持免费碳排放配额至2034年

布达佩斯/布鲁塞尔——在周四开始的欧盟峰会前夕，匈牙利与斯洛伐克否决了在强化合作框架下拨付的900亿欧元对乌克兰贷款，使有关乌克兰援助的辩论再次成为政治焦点。其背景是围绕“友谊”输油管道爆发的政治冲突，这一事件将能源政策、俄罗斯战争以及欧盟决策机制的功能障碍直接联系起来。

然而，峰会的实质性经济议程将主要围绕欧盟如何应对竞争力落后、产业压力和高能源价格问题展开。

根据议程以及向Portfolio透露的欧盟官员和外交官报告，竞争力、单一市场和能源价格是议程中最核心的三大议题。过去两年间，欧盟工业面临的问题不仅在于劳动力成本、监管负担或中国竞争，还在于欧洲的能源成本持续高于多个重要全球竞争对手。

提交给各国领导人的法律文本因此不再罗列笼统的政治宣言，而是相当精确地指出了需要干预的领域：深化单一市场、简化企业运营、强化产业政策以及审查影响电价的规定。

根据Portfolio看到的理事会结论草案，其中最关键的一句话是：在当前全球环境下，只有注入新动力才能维持“高度竞争的社会市场经济”这一欧盟目标。这意味着欧盟领导人已不再将欧洲经济模式的竞争力视为理所当然。近期，美国的产业政策和公司补贴、中国的国家工业发展、能源价格冲击以及技术落后，共同给欧洲大陆带来了压力。

作为回应，“一个欧洲，一个市场”议程启动，峰会文件要求最迟在2027年底前执行。该政治理念基于一种认识：欧盟企业中的很大一部分仍无法在欧盟内真正作为一个统一市场运作。尽管理论上存在共同市场，但实践中许多行业仍运行着27套不同的国家行政、公司法、服务、许可和合规体系。

这对规模较小、具有创新性的企业尤为不利。它们无法成长为欧洲规模的企业，并非因为没有市场，而是因为每次跨越国界都意味着新的法律和官僚适应过程。因此，本次峰会文件不再简单地谈论内部市场“更好运作”，而是明确指出，在可能的情况下，欧盟规则应取代27套国家规则体系。

这一构想最引人注目的体现是第28号制度的第一阶段，即欧盟公司形式“欧洲公司”（Europe Inc.）的计划。根据文件，这将是一个可自愿选择的、基于数字的企业法律制度，主要供创新公司、初创企业和中小企业使用，以便在多个成员国更简单地运营和成长。其重要性远超技术性法律语言所暗示的范畴。如果该制度真正获得可行的形式，欧盟将试图最终为一个老问题提供操作性答案：一家欧洲初创公司进入美国市场，往往比同时进入多个欧盟成员国更容易。

第28号制度之所以重要，还因为近年来布鲁塞尔经济政策思考的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是：欧洲最大的问题并非研究或创新不足，而是规模扩张。许多好的创意、技术和公司起步，但很少能发展成为大陆规模的企业。当前的提议正是试图同时为这个问题提供法律和行政上的答案。预计成员国领导人将同意，共同立法者——欧洲议会和理事会——应在2026年底前根据委员会的建议达成协议。

然而，简化企业运营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计划中的结论还提到了用于跨境提供服务的统一自愿电子申报系统、更好地相互承认专业资格、落实“一次性”原则（即文件只需填写一次），以及欧洲商业钱包（European Business Wallet）计划。这些都指向同一方向：欧盟执行机构和成员国终于认识到，不仅需要谈论减轻负担，还必须尝试列出那些当前实际阻碍欧盟企业运营的具体障碍。

行政简化在议程中单独成为一个板块，这本身就表明了对放松管制的强烈政治需求。峰会草案敦促通过悬而未决的一揽子法案（即“行政杀手”倡议），要求委员会提出进一步的简化倡议，甚至提出对欧盟法律进行全面审查，以筛选出过时、重叠或不必要复杂的规则。

能源价格成为经济辩论最敏感点

尽管如此，能源价格问题仍将是经济辩论中最敏感的点——正如多位欧盟外交官向Portfolio一致表示的那样。初步文本针对中东冲突导致化石能源价格飙升作出回应，强调短期内需要有针对性的临时工具，长期而言能源转型仍是解决方案。

根据草案结论，欧洲理事会因此要求委员会毫不拖延地提出一套有针对性的临时工具箱，以应对中东危机导致的进口化石能源价格飙升。更重要的是，委员会必须审查批发和零售电价的所有组成部分，并提出紧急措施以降低短期价格，同时不切断对可再生和低碳强度生产的长期投资激励。

这就引向了排放交易体系（ETS）的审查，这是峰会一个真实但在外交文本中表述克制的冲突点。草案要求委员会最迟在2026年7月前完成对排放交易体系的审查，目的是降低碳价格的波动性并减轻其对电价的影响。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句子，因为它表明欧盟领导人不再仅仅将ETS视为技术性的气候政策工具，而是直接视为竞争力因素。

由乌尔苏拉·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主席领导的委员会此前曾制定一项提案，建议向能源密集型行业分配更多免费配额，但作为交换，期望企业将节省的配额费用用于能效投资。该系统的核心是让排放价格基于市场形成，并以此激励企业投资和技术转型。这一基本逻辑在当前文本中得以保留，特别强调ETS必须在气候和能源转型中保持其基本作用。

然而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成员国和行业参与者认为，该系统的价格影响过于强烈、波动过大，并且过于直接地反映在欧洲电价中。也就是说，这个理论上旨在加速绿色转型的工具，同时也带来了工业竞争力风险。

在这场辩论中，由十国签署并提交给峰会的一份总理级信件尤为重要，该信敦促将免费配额分配维持至2034年。签署国包括匈牙利、奥地利、克罗地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波兰、马耳他、意大利、西班牙和希腊。

仅从签署国构成来看就值得注意，其中同时出现了中欧、南欧和较大经济体，这表明不满情绪并非边缘性的。辩论的核心在于，产业参与者认为，即使碳边境调节机制在理论上运行，过快收紧碳成本仍可能导致生产外迁、投资延迟和竞争劣势。因此，维持免费配额分配的问题不仅是一个技术性的气候监管问题，更是一场非常激烈的产业政策辩论。

问题在于，欧盟敢于在多大程度上放缓或微调气候政策收紧的步伐，以避免同时失去欧洲的工业产能。本次峰会显然还不会就此作出决定，但ETS审查本身出现在结论草案中，已表明该议题已提升至最高政治层面。

关于能源价格，理事会最终结论草案（Portfolio所见版本）也强调了电网发展——正如之前可以预料的那样。根据初步结论，欧洲理事会希望共同立法者在2026年通过一项雄心勃勃的网络一揽子计划，以加速必要基础设施的建设，改善其保护和韧性，并加强互联互通。这初看似乎是技术性问题，但实际上至关重要。

欧洲能源系统最大的问题之一，不仅在于没有足够的可再生能源容量，还在于所发电力并不总能输送到需要的地方，而且电网的发展速度慢于政治目标。

在产业政策板块中，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要素是围绕《工业加速器法案》（Industrial Accelerator Act）的辩论。根据草案，欧洲理事会希望欧盟共同立法者最迟在2026年底前，根据委员会3月4日的提案，就工业加速器条例达成一致。目标是根据文本，在战略性行业和技术中建立有针对性且相称的“欧洲优先”。这种表述实质上意味着，欧盟越来越公开地思考如何让欧盟的工业和技术在全球化竞争中从制度上获得优势。

这是一个特别敏感的领域，因为欧盟传统上将自己定义为开放市场、竞争和基于规则的贸易的拥护者。然而，由于战略依赖、中国产能、美国贸易战、华盛顿的补贴政策以及供应链的脆弱性，一种观念正变得越来越被接受：在某些领域确实需要产业保护工具。因此，《工业加速器法案》不仅是一项新法规，也是思维转变的一部分：认识到在地缘政治时代变革中，完全的中立本身就可能意味着竞争劣势。

从提交给周四峰会的草案来看，欧盟领导人正试图同时协调三个部分相互冲突的目标。正因如此，ETS审查、第28号制度的第一阶段和《工业加速器法案》成为本次峰会真正的经济重心：在这些议题上，辩论已不再围绕笼统的未来愿景，而是围绕非常具体的欧洲竞争力工具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