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战场AI武器化加速：自主攻击无人机引发全球伦理与军备竞赛担忧

2025年4月，俄罗斯在乌克兰前线发现了一架奇特无人机的残骸。据《纽约时报》报道，检查残骸的俄罗斯专家怀疑其背后有NASA级别的尖端技术，并称之为“火星人”。尽管俄方报告认定其为尚不完美的原型机，但它仍构成“重大威胁”，因为这款由人工智能（AI）驱动、能执行复杂机动的无人机，可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主命中目标。目前尚无有效防御手段，且近期内也难以出现。

俄罗斯发现的，正是战争的未来——一种由AI控制的攻击无人机，能够自主识别、跟踪和攻击目标，无需人工干预或GPS，从而绕过了俄乌战争中最有效的反无人机防御手段：切断操作员与无人机之间联系的电子干扰。

随着乌克兰越来越多地使用廉价无人机对抗俄军，俄罗斯也开发出更有效的防御方法，导致无人机效能显著下降。到2024年，通过内置摄像头操控的敏捷FPV无人机，命中率仅为30-50%，而新手飞行员则低至10%。

除了被动防御（如覆盖道路的防无人机网、坦克上的“鸡笼”），最有效的方法是无线电干扰，以切断无人机与控制者的联系，或利用高层建筑、山丘等地形屏蔽无线电信号。双方曾试图通过光纤电缆操控无人机来规避干扰，但电缆长度严重限制了其航程，使其无法用于前线纵深打击。

人工智能由此介入。对抗无线电干扰的最佳方法是为无人机配备AI，使其能通过摄像头捕获选定目标，随后自主执行攻击。俄罗斯和乌克兰自2023年起愈发关注此类系统的开发。从2024年开始，数十家乌克兰初创公司开始在战斗条件下进行实验和原型测试。

初期尝试并不成功。使用商用廉价设备的系统难以自主导航，经常无法识别人眼可见的目标或跟踪移动目标。一名乌克兰无人机部队指挥官去年3月向《福布斯》表示，当时的尝试并不令人信服。一名乌克兰无人机操作员向《世界报》称，测试了数十架配备自主控制系统的无人机，“但没有一架是有效的”。防务刊物当时也写道，乌克兰前线尚未出现AI无人机革命。

然而，2025年情况发生了变化。到年中，AI操控的无人机已开始每日成功执行攻击任务。12月，路透社记者Tommy Lund在其X平台上指出，俄罗斯的损失明显增加，这似乎归功于使用AI的无人机，相关攻击录像也愈发常见。

年中，多家乌克兰公司开始向乌军无人机交付数以万计的AI模块，这些模块能在数百米外识别移动目标，并在操作员授权下自主攻击。例如，乌克兰公司The Fourth Law的TFL-1模块。一名乌克兰无人机操作员去年11月告诉《世界报》，他起初持怀疑态度，因为此前承诺重大突破的初创公司只带来了失望，但该模块已能在400米外捕获移动目标，并摧毁隐蔽处的俄军装备。

据《纽约时报》报道，到2025年底，乌克兰公司NORDA Dynamics已向乌军交付超过五万套AI控制系统，能在两公里距离外捕获并自主攻击目标。配备Underdog模块的无人机已摧毁卡车、移动雷达、火炮设备及至少一辆坦克。

AI不仅在前线附近协助乌军，也成功应用于中远程无人机，用于在俄领土纵深执行打击。X-Drone公司为远程无人机制造AI模块，使其能从数百公里外攻击地面飞机、燃料库、防空系统或军舰。一名飞行员称，去年已使用该软件执行了超过一百次攻击。据《泰晤士报》报道，该公司到年底已向乌军交付了三万套该模块。

由前电影行业工作者、美国人Brian Streem创立的Vermeer公司，开发了一种基于AI的视频导航系统（VPS），可在不使用GPS信号的情况下，依靠地形特征导航命中目标，从而规避电子干扰。据《泰晤士报》报道，夏季该系统已在俄罗斯纵深成功用于攻击多个战略目标。该设备的有效性已获得千万美元投资，美国国防部已将其导航设备用于自家远程无人机，并为美国空军开发一种置于无人机顶部、依靠星象导航的设备，“如同一个由AI驱动的六分仪”。

那架令俄罗斯军事专家深感恐惧的神秘无人机，并非由那些其领导人经常向媒体发声的乌克兰公司制造，而是一家最初完全秘密运作的美国公司。这款名为“大黄蜂”（Bumblebee）的设备，据《纽约时报》报道，已对俄军目标执行了数千次攻击。它能在人类飞行员察觉之前识别潜在目标（士兵、掩体、车辆和飞行无人机），命中率达70%。向该报透露的乌克兰无人机飞行员称，这是所有AI无人机中最好的，价值极高，仅用于特别重要的攻击，通常在前线后方。

“大黄蜂”如此高效并非偶然。该项目背后是美国科技巨头之一、谷歌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福布斯》杂志于2024年1月首次报道施密特正在从事一个秘密军用无人机项目，几周后又有报道称其涉及一家无人机初创公司。这家最初于2023年8月以“白鹳”（White Stork）之名注册、后更名为“鹰计划”（Project Eagle）的企业，通过在不同国家注册的公司网络秘密运作，几乎完全保密，并吸引了从美国大型科技公司挖来的知名工程师。《福布斯》在2024年夏季报道称，施密特的公司正在乌克兰前线测试AI操控的无人机。

2025年夏季，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imir Zelenszkij）报告称，已在丹麦与施密特的另一家公司Swift Beat达成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协议，将交付数十万架无人机。泽连斯基表示，拦截无人机将发挥关键作用，用于对抗日益频繁攻击乌克兰城市和基础设施的俄军远程无人机。当时援引军方消息的乌克兰媒体报道称，该公司使用AI的拦截无人机在对抗俄军无人机方面最为成功，击落的“沙希德”无人机约90%由其系统完成。

这很可能是Merops系统。据报道，该系统已在乌克兰摧毁超过一千架俄军攻击无人机，并于2025年11月出现在波兰和罗马尼亚，以加强北约东翼的无人机防御。北约在12月发布了一段视频，展示了一种可从小型货车后部发射的系统。据一名美国陆军准将称，该系统已在乌克兰使用“多年”，并补充说“该系统非常致命”。

然而，AI的武器化应用不仅限于无人机。例如，DevDroid公司制造了一种能在公里距离外自动捕获和跟踪人员的机枪。据其创造者称，目前它仅在获得人类授权后开始射击，但他们表示可以轻松关闭此功能，使武器完全自主地捕获并杀死人员。

X-Drone公司也制造了一种能够完全自主、无需人类监督即可攻击俄罗斯士兵的无人机。该公司创始人告诉《泰晤士报》，操作员可以停止自动发起的攻击，但如果因干扰导致连接中断，无人机仍可自主“狩猎”。此外，他们正在试验为无人机配备面部识别系统，以识别并杀死特定人员。

自主武器发展到如此程度，使得人类必须真正面对“杀手机器人”出现所带来的严重道德、伦理和法律问题。“无人机日益增长的自主性发展，引发了关于人权和武装冲突中平民保护的严重问题。自主选择目标的能力是一条不应跨越的道德红线。”Stop Killer Robots组织副主席彼得·阿萨罗（Peter Asaro）对《纽约时报》表示，他警告AI武器的危险已超过十年。

俄乌战争中AI武器的爆炸性发展，使得对其监管愈发紧迫。人权组织、各国政府和国防工业参与者已关注此问题超过十年，但至今进展缓慢。在联合国，作为《特定常规武器公约》（CCW）的一部分，自2017年以来政府专家定期就此问题进行磋商和讨论，但甚至连如何准确定义自主武器都未能达成一致，更遑论其使用规则。

近年来，越来越多国家开始担心，AI武器将在其使用得到适当监管之前广泛扩散。“这确实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奥地利外交部负责军控的外交官亚历山大·克门特（Alexander Kmentt）在2023年表示，“如果我们等待太久，将会后悔。”

最常被引用的原则是，致命打击的执行需要人类决策。这也体现在美国国防部关于自主武器的指导方针中，但仅要求“适当程度的人类决策”，并未详细说明何为“适当程度”。问题主要在于，AI系统决策速度极快，只有另一个完全自主的AI才能及时响应，人类干预只会降低效率。

这在核武器方面尤其令人担忧。冷战期间，曾多次因错误和故障导致苏联和美国误以为对方发动了核攻击，并险些启动反击。“总有一种担忧，我们会陷入《奇爱博士》那样的情境，即自动武器自主做出决定。那将非常可怕。”埃里克·施密特在2024年提及斯坦利·库布里克的冷战讽刺作品时表示。

“即将到来的是人类历史上最具破坏性的军备竞赛。”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2025年9月于联合国发表的演讲中警告称，AI武器的全球监管与防止核扩散同样紧迫。然而，无人指望能禁止这些武器，地缘政治局势使其成为不可能，尤其是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在开发自主武器系统方面的竞争日益激烈。

“如果我们停止，猜猜谁不会停止：我们潜在的敌人。我们必须继续。”2023年，美国国防部首席信息官约翰·谢尔曼（John Sherman）在回应多位科学家建议暂停AI相关开发的呼吁时表示。乌克兰方面也持类似观点。尽管他们看到这些武器引发的严重伦理问题，但生存目前更为重要。“这场战争对我们而言关乎生存，”Vyriy公司首席执行官奥列克西·巴本科（Olekszij Babenko）2025年夏季告诉《卫报》，“除了前进，别无选择。”于1月被任命为乌克兰国防部长的米哈伊洛·费多罗夫（Mihajlo Fedorov）多年来一直表示，关于AI武器监管的争论只能在战争结束后进行，在获胜之前，他们将尽可能充分利用新技术提供的机会。“目前对我们最重要的是找到阻止俄罗斯人的技术。”他告诉《卫报》。

与此同时，制造AI武器的人中也有人承认，他们的创造令其深感忧虑。NORDA公司首席执行官纳扎尔·比贡（Nazar Bigun）以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作比，对《纽约时报》表示：“我觉得我们创造了一个怪物，我不知道结局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