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总统否决欧盟军事贷款 图斯克警告“波退欧”风险

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Donald Tusk）与拥有广泛权力的共和国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Karol Nawrocki）之间的冲突持续升级。图斯克警告称，波兰可能面临退出欧盟（即“波退欧”，Polexit）的风险。

图斯克在社交媒体X上发文称：“波退欧如今已成为现实威胁！两个‘联盟’以及法律与公正党（PiS）的多数派都希望如此。纳夫罗茨基是他们的领导人。他们想要解散欧盟：俄罗斯、美国的MAGA运动以及由欧尔班·维克托（Orbán Viktor）领导的欧洲右翼。这对波兰来说将是一场灾难。我将尽一切努力阻止他们。”

他提到的两个“联盟”是指支持率不断上升的两个极右翼政党：自由与独立联盟（Konfederacja Wolności i Niepodległości）以及立场更右的波兰王冠联盟（Konfederacja Korony Polskiej）。PiS则是最大的反对党，即支持纳夫罗茨基、由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Jarosław Kaczyński）领导的法律与公正党。

财政部长安杰伊·多曼斯基（Andrzej Domański）也表示，纳夫罗茨基和PiS的行为对波兰的欧盟成员国地位构成危险。

SAFE贷款争议

近期，图斯克与纳夫罗茨基在多个问题上发生冲突。其中引发最大国际反响的是纳夫罗茨基于3月12日对欧盟SAFE贷款法案行使了总统否决权。波兰本应是19个申请该贷款的欧盟成员国中最大的受益者，但纳夫罗茨基的否决可能导致华沙失去437亿欧元的资金。

“欧洲安全行动”（Security Action for Europe, SAFE）倡议于2025年获欧盟通过。其核心是参与国通过联合借款，能以远低于单独借款的成本获得贷款。贷款可用于购买军事装备，旨在乌克兰战争的背景下加速欧洲国家的国防军备。该贷款利率为3%，期限45年，前十年无需偿还本金。波兰的贷款申请已获欧盟批准，执政党占多数的议会也通过了规范贷款使用的法律。

纳夫罗茨基利用总统否决权否决了该法，而图斯克政府缺乏推翻总统否决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票。

纳夫罗茨基反对借款的理由是，这将使国家长期负债，因以欧元借款而面临汇率风险，利息成本高昂（他认为西方金融机构将从中获利），并使外国武器制造商受益，同时允许布鲁塞尔将波兰的军事融资与附加条件挂钩。

支持纳夫罗茨基的PiS更进一步，声称接受SAFE贷款将使波兰实质上沦为德国的附庸。这与该党多年来宣称图斯克是柏林“傀儡”的论调一致，这种说法在民族主义选民中颇有市场。纳夫罗茨基和PiS仍坚持认为，德国因1939年至1945年占领波兰而欠华沙巨额赔款。

政府反应与“B计划”

图斯克政府强烈批评了总统的否决。总理在X上回应称：“总统错过了以爱国者身份行事的机会。耻辱！”左翼众议院议长沃齐米日·恰尔扎斯蒂（Wlodzimierz Czarzasty）更是直接称国家元首为“叛国者”。

3月13日，即否决次日，图斯克召开内阁会议，商定启动“B计划”，旨在绕过总统否决，提取SAFE计划的信贷额度。欧盟委员会同日表示，致力于继续与波兰就贷款协议进行谈判。

然而，图斯克政府也承认，总统否决使其陷入困境，即使通过迂回方式，也无法动用全部贷款。此外，与内阁原计划相反，这笔资金将无法用于加强边防军或警察（原计划拨款71亿兹罗提），用于加强安全基础设施的92亿兹罗提资金也面临风险。

替代方案与民意分歧

此前，纳夫罗茨基曾提出一项替代SAFE贷款的计划，该计划是与前PiS政府提名的央行行长亚当·格拉平斯基（Adam Glapiński）共同制定的。根据该计划，波兰军队的军备资金将来自央行的黄金储备。但图斯克政府认为，总统的计划存在诸多漏洞，且与央行法律规定的确保金融稳定的职责相悖。

一项最新民调显示，波兰民众在SAFE贷款问题上意见分歧。47.1%的受访者认为，尽管总统否决，仍应继续执行该计划，43.9%的人反对。党派立场对此问题影响显著：95%的图斯克政府支持者赞成继续贷款计划，而80%的反对派选民反对。在自由与独立联盟的支持者中，分歧更大：30%支持，50%反对继续该计划。

分析人士认为，围绕SAFE的争议部分服务于PiS的国内政治目标，即通过将纳夫罗茨基推向前台，试图吸引极右翼选民。背景在于，两个联盟党派的崛起损害了PiS的利益，卡钦斯基正竭力将激进右翼选民“赢回”党内。

其他冲突点

除SAFE贷款相关法律外，中央反贪局（CBA）的解散计划也遭到纳夫罗茨基的反对。该机构于2006年在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担任总理期间成立，图斯克政府自2024年起便试图将其解散，并于上周五最终通过了解散法案，其职权将分配给其他机构。

执政联盟辩称，该反贪机构在PiS执政期间并未打击腐败，而是被用作抹黑反对派的工具。CBA前负责人马里乌什·卡明斯基（Mariusz Kamiński）及其副手马切伊·瓦西克（Maciej Wąsik）于2023年被法院定罪，仅因前总统（同样受PiS支持的）安杰伊·杜达（Andrzej Duda）给予赦免才免于监禁。

此外，政府和纳夫罗茨基之间预计还将因宪法法院六名法官的任命问题发生冲突。15名成员组成的宪法法院中，有6名法官的任期在过去两年已满，但长期以来未能任命新成员。图斯克政府甚至不承认他们认为服务于PiS利益的宪法法院的运作，以至于其决定未在官方国家公报上公布。

上周五，图斯克派议会多数派决定了改革宪法法院的必要性，随后投票通过了六名新宪法法官，他们均为执政党提名人选（PiS的两名提名人选被拒绝）。问题在于，新法官需在总统面前宣誓，而波兰法律未规定总统拒绝法官宣誓的情况。2015年曾发生类似情况：当时杜达总统拒绝了三名由议会多数派选出的宪法法官的宣誓。当时的僵局通过2015年大选PiS获胜得以解决，由新多数派选出的候选人得以在总统面前宣誓。

鉴于纳夫罗茨基迄今的总统行为，如果他拒绝让执政党多数派选出的宪法法官在其面前宣誓，也不足为奇。这将使围绕该机构的混乱局面至少持续到预计不晚于2027年秋季举行的议会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