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揭示气候变化推高通胀 欧洲央行将气候因素纳入决策

最新气候模型预测显示，若不采取历史性的空前适应措施，到2035年，全球变暖可能导致全球食品通胀年率上升0.92%至3.23%，并使整体消费者价格年增长率增加0.32至1.18个百分点，同时改变通胀的季节性动态。

专家估计，2022年夏季热浪使欧洲食品通胀上升了0.67个百分点。预计到2035年，未来的变暖可能使此类极端天气事件的影响加剧50%。

气候变化导致的物价上涨和生活成本上升被称为“气候通胀”。当干旱、洪水和热浪等气候异常现象减少农产品等商品的供应或破坏基础设施时，就会导致消费者成本增加。欧洲央行（EKB）及其他央行已日益关注此现象，因其可能破坏经济稳定。

德国研究员马克西米利安·科茨及其团队研究了18个国家的数据，以说明与极端天气事件相关的价格上涨。他们发现，2022年极端夏季干旱后，美国亚利桑那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的蔬菜价格上涨了80%。同年，非洲之角遭遇40年来最严重干旱，导致次年3月食品价格上涨40%。

一项研究对全球超过2.7万个月度消费者价格指数观察数据进行了固定效应回归分析，以量化气候条件对通胀的影响。结果表明，在高低收入国家，较高温度均在12个月内持续推高了食品价格和整体消费者价格指数的通胀率。

影响因季节和地区的气候条件而异。基于对2035年气温上升的预测评估，这意味着全球食品通胀和整体通胀平均每年将面临0.92–3.23和0.32–1.18个百分点的上行压力。压力在低纬度地区最大，在高纬度地区则表现出强烈的季节性，夏季达到峰值。2022年极端夏季高温使欧洲食品通胀上升了0.43–0.93个百分点，预计到2035年的变暖将使这一影响增加30–50%。

欧洲央行执行委员会成员伊莎贝尔·施纳贝尔在2022年的演讲中创造了“气候通胀”、“化石通胀”和“绿色通胀”等术语，描述了气候变化、化石燃料和向可再生能源转型如何引发通胀压力。

“化石通胀”并非新现象，由于化石燃料价格波动及其系统性重要性，长期以来一直在价格不稳定中扮演重要角色。2022年，欧元区同比通胀的50%可归因于能源价格，且欧元区国家的通胀率与其经济能源强度密切相关。

同时，越来越多证据表明，通胀正日益成为一种生态现象，特别是自然灾害和其他环境冲击减少了农业产量，从而推高了食品价格。施纳贝尔称之为“气候通胀”，其影响具有全球性，通过贸易联系传播，且是非线性的，即随着物理影响的加剧而变得更加显著。

随着气候变化对食品价格影响的科学证据不断增加，其他类型潜在的气候变化引发通胀的案例也在出现。例如，自然灾害使能源基础设施瘫痪并扰乱全球供应链。这些负面供应冲击的通胀效应，可能被同样源于气候变化物理影响的需求下行压力所抵消甚至超越。

从通胀日益生态化中得出的最普遍结论是，价格稳定需要环境稳定，这要求经济政策制定者加速向可持续经济转型。然而，这条道路在价格稳定方面也不明确，因为环境法规、绿色投资热潮以及转型必需材料的短缺可能产生自身的通胀压力（绿色通胀）。

由于通胀日益增长的生态维度，理解绿色转型也已进入央行职责的核心。欧洲央行近期承诺，在准备货币政策决策时将考虑气候变化。

在实践中，这首先需要将环境科学更深入地融入宏观经济建模和通胀预测。其次，央行需要超越加息作为价格稳定工具，否则将面临加剧不平等、恶化债务危机、阻碍绿色转型和威胁金融稳定的指控。

气候变化和环境恶化正成为日益重要的价格波动因素。央行需更加关注这些过程，并相应调整其预测方法、政策工具和操作框架。由于化石通胀和气候变化引发的通胀，加息可能无效且适得其反。稳定价格需要更大的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和新的国际货币协议，同时在全球层面促进新的、对社会和生态负责的投资。

增加可再生能源的使用最终可能对价格产生稳定作用，然而，向可持续经济转型也可能对价格稳定产生不利影响，这需要进一步研究，并由政策制定者预见和管理。

一项涵盖101个国家样本及2006年至2019年年度数据的综合分析明确显示，气候变化对通胀有显著影响。当前气候条件会提高通胀率；换言之，气候条件恶化会在短期内引发价格上涨。同时，气候变化具有滞后一期的负面影响：这意味着前一时期气候风险越严重，下一时期的通胀率下降幅度越大。

该研究揭示，与高收入国家相比，低收入国家对气候变化引发的价格上涨更为敏感。主要原因在于低收入国家经济基础较弱，缺乏应对气候变化的系统性措施。此外，影响并非短暂，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通胀效应在初始冲击后可能持续数年（甚至5-10年）。

分析还表明，气候变化通过影响利率和食品价格来影响通胀率。这表明，当气候变化冲击经济，且央行为此放松货币政策、降低利率以刺激经济增长和就业时，如果信贷大幅增加，通胀率可能再次上升。

另一项新研究考察了供应链和气候变化引起的天气异常，发现极端天气事件预计将变得更频繁、更严重，对全球生态系统、物理基础设施和经济活动造成更重大的损害。天气冲击对供应链和通胀动态的影响可能随着气候变化加剧而变得更加突出。作者指出，天气异常不仅影响通胀水平，还会增加其波动性，这给货币政策维持价格稳定带来挑战。

央行需权衡天气异常对供应链和通胀动态的影响，以防止第二轮效应固化及通胀预期失控。更直接地，政府可以加大对适应气候变化的投资，以加强关键基础设施，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对供应链的干扰和天气相关冲击对经济的负面影响。此外，加强国际协调以增强供应链韧性，有助于缓解气候变化引发的全球干扰的连锁效应。

一项最新分析证实了上述担忧。食品价格上涨重新引发了全球对粮食安全的担忧，无论是大米（亚洲数十亿人口的主食）还是可可（非洲经济体的重要出口商品）价格均创下历史新高。

近期大米和可可市场的波动暴露了全球粮食系统的脆弱性，以及气候、地缘政治和贸易风险如何交织，加剧一个地区的价格冲击，并通过经济和供应链产生连锁反应。

毕马威分析指出，减少食品供应异常前景良好，例如推广所谓的再生农业实践，但也提醒解决方案因地区而异，所有相关组织需思考如何帮助其产品和技术变得更稳定。

一项研究还表明，不仅气候变化导致的极端天气，某些气候变化政策也可能影响通胀。一项涵盖177个发达和发展中经济体、78个次国家级区域和17个部门的大型样本分析（1989-2022年）表明，二氧化碳税会产生通胀压力，且影响不容忽视：一次碳税冲击（例如每吨二氧化碳增加5美元税收）在最初几个月会导致价格水平上涨约0.7%，中期涨幅可能在1.6%至4%之间。相反，诸如研发支持等非市场化的气候保护措施未显示出对价格的统计显著影响。

尽管过去几十年做出种种努力，全球对化石能源的依赖并未充分减少，因此其价格波动和上涨直接引发了通胀。此外，目前气候变化物理影响产生的通胀效应也日益增强。

总结而言，未来若没有环境稳定，实现价格稳定很可能无法想象。希望包括欧洲央行在内的各国央行能越来越多地将生态因素纳入通胀管理及其决策过程，因为气候变化的后果可能从根本上颠覆传统经济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