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水资源危机加剧，总统警告或需疏散千万人口首都德黑兰

伊朗正面临第六年的严重干旱，已将多个大城市推向瘫痪边缘。2025年是该国历史上最干旱的年份之一，而当前年份的情况预计将更为严峻。自雨季开始至11月底，伊朗平均降水量仅为3.9毫米，较长期平均水平下降88.3%。此外，据估计，2003年至2019年间，伊朗损失了211立方公里的地下水，相当于其年用水量的两倍，使该国濒临“水破产”。

报告显示，供水系统已无法履行基本功能。12月初，德黑兰南部地区出现严重缺水，全市范围内的夜间减压供水已成为常态。德黑兰五个主要水库的蓄水量仅剩11%，且所有水库的蓄水量总体呈下降趋势。

在此背景下，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奇安（Masoud Pezeshkian）发表了戏剧性声明，称若降水持续不足，可能首先实施用水限制，甚至可能需要疏散德黑兰。对于一个拥有千万人口的城市而言，提出疏散的可能性本身就造成了生存层面的不确定性。12月底爆发的骚乱背后，缺水导致的不确定性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尽管其作用常被低估。该国目前的混乱局面甚至可能威胁到自1979年成立的伊斯兰共和国的未来。

抗议活动的直接诱因是经济紧缩和货币危机。里亚尔贬值（目前1欧元可兑换172万里亚尔）加剧了此前已超过40%的通货膨胀率，食品价格涨幅达72%。然而，这更多是一个长期过程的终点，而非独立的解释。

气候与政策失误叠加

现有数据显示，1990年至2022年间，伊朗城市的平均气温上升速度约为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这本身就对运行良好的水管理系统构成巨大压力，而在伊朗，数十年的错误决策加剧了这一问题。该国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坎儿井”系统（通过约七万条地下隧道提供可持续供水）已逐渐被边缘化。从巴列维国王时期开始，到伊斯兰共和国时期，在现代化和自给自足的名义下，大规模水坝建设和地下水开采成为主导。

自1962年以来，伊朗建造了58座水坝，拦截了全国约四分之一的水资源，但许多水坝建在不适合承受如此负荷的河流上。为换取短期利益，蒸发损失增加，山区供水状况恶化。1979年革命后，还安装了超过一百万台地下水泵，其中90%用于农业。其后果是地下水几乎不可逆转的枯竭，以及伊斯法罕和德黑兰等地表沉降等显著现象。

由于农业扩张和监管不力导致的过度取水，地表沉降速率已达到每年30厘米，影响约1400万人口（超过总人口的六分之一）居住的区域。在多个省份（如克尔曼、伊斯法罕或首都德黑兰），超过四分之一的人口面临沉降风险。总体而言，该国大部分地区正以惊人的速度沉降，每年接近10厘米。

多重环境危机与政治后果

世界卫生组织（WHO）在一份报告中指出，伊朗在空气质量方面也面临严重问题。令人震惊的是，该国约11%的死亡和超过一半的健康损害是由环境污染、劣质饮用水或化学品等环境因素造成的。根据政府数据，2024年因空气质量差导致约60万人死亡，德黑兰位列全球污染最严重城市之一。

这些环境失败是长达数十年的错误政策的后果。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伊朗将大量资源投入意识形态扩张，并支持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或伊拉克抵抗组织等民兵组织，以实现其地区目标。然而，资源转移导致用于基础设施更新的资金越来越少。

国际制裁进一步加剧了环境危机，限制了高效灌溉技术和外部融资的获取。伊朗加倍采取应急解决方案，但这些方案非但未能遏制问题，反而加剧了生态破坏。根本原因在于国家优先事项中始终忽视了环境安全。

地区警示：水危机催化社会动荡

伊朗的问题在中东并非孤例。21世纪末，叙利亚长期降雨不足影响了村庄和农田周边地区，成为引发迁移的因素，迫使许多家庭离开家园迁往城市，造成巨大的社会压力。尽管2011年爆发的叙利亚内战有多种原因（如压迫、腐败、社会不满），但缺水和农村生计崩溃也导致了秩序的瓦解。

在伊拉克，由于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流量减少以及基础设施维护不善，抗议活动频发。因缺水和缺电引发的抗议在南部省份尤为普遍，并经常演变为反政府示威。

这些案例的共同点是，缺水本身并非引发不满的唯一原因，而是加深了已有的信任危机。这表明，未能妥善处理问题更像是一个催化剂，会加剧问题和社会紧张局势，而非以独立原因出现。缺水很少是孤立的问题。伊朗的例子清楚地表明，它除了影响粮食生产，还会影响通货膨胀、就业，并最终影响能源供应。

对许多抗议者的采访显示，水、电和生命权常被相提并论，完美反映了这种相互关联性。因此，与缺水相关的匮乏感尤为强烈，对民众而言，获得自来水或电力是国家运作能力的主要衡量标准之一。当这一标准下降时，人们会感到机构无法保障日常生活的安全。因此，缺水同时是物理、经济和政治问题，可能迅速转化为可见的社会紧张局势。

伊朗抗议活动的起因相当复杂，但缺水显然已成为对政治体系稳定性的挑战。除了政治和经济因素外，环境问题，尤其是干旱和缺水，也导致了波斯湾国家前所未有的危机。基本服务的缺失明显动摇了国家的合法性，由此引发了广泛的公民不满，进而演变为血腥抗议。总体而言，中东的例子表明，在民众对当局抵抗的形成过程中，除了意识形态冲突，基本服务的缺失也扮演着重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