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引发多国反弹 农业与贸易领域紧张局势加剧

布达佩斯/布鲁塞尔——欧盟为应对“碳泄漏”而推出的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正引发成员国及全球贸易伙伴的广泛争议与法律挑战，并可能对欧盟农业及能源安全构成冲击。

CBAM机制与争议

为遏制企业将生产转移至环保法规较宽松地区，欧盟于2023年通过CBAM条例，对进口的钢铁、水泥、铝、化肥、氢气和电力等高碳产品征收关税。然而，该机制自推出便面临内部阻力。

意大利、法国等成员国已表达担忧。波兰更向欧盟法院提起诉讼，指控CBAM条例及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TS）改革涉及财政事项，理应在欧盟理事会以全体一致而非特定多数方式通过。2025年12月，理事会与欧洲议会就“Omnibus I”一揽子计划达成协议，对包括CBAM在内的多项法规进行简化，例如年进口量低于50吨的进口商可获豁免。

国际反弹与效仿

俄罗斯已就此在世界贸易组织（WTO）启动争端解决机制，要求与欧盟磋商，但欧盟以俄乌战争为由拒绝。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30次缔约方大会（COP30）上，印度、沙特阿拉伯和孟加拉国等国亦公开批评欧盟。

2026年1月1日CBAM主要义务生效当日，中国商务部发言人指责该措施“不公平、具歧视性”，是单边和武断的贸易举措。

与此同时，多国开始筹划本国碳关税体系。英国和挪威计划于2027年启动类似机制。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比尔·卡西迪（Bill Cassidy）和林赛·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于2025年4月提交提案，拟建立覆盖CBAM产品范围并额外针对太阳能产品及锂电池的系统。加拿大已开始筹备类似机制，澳大利亚能源部长亦提及未来监管可能性。

对农业与化肥行业的冲击

CBAM对欧盟农业构成显著风险，因其监管范围包含化肥。据Carbon Chain计算，生产一吨氮基、磷基和钾基化肥分别产生约2.6吨、1.7吨和0.6吨温室气体排放。

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数据显示，2022年全球矿物肥料使用量约1.85亿吨，其中氮基产品最普遍。Fertilizers Europe指出，肥料对欧盟至关重要，2022年成员国共使用1600万吨肥料。Eurostat数据显示，2023年法国（170万吨）、波兰和德国（各约100万吨）是氮肥最大消费国。

尽管欧盟《2030年生物多样性战略》设定了减少20%化肥使用的目标，但对部分成员国而言，化肥仍至关重要。2026年1月初，法国呼吁欧盟委员会采取必要措施将化肥排除在CBAM之外，意大利农业部长亦提出类似要求。

此外，大量化肥源自俄罗斯，理论上碳关税可强化欧盟对俄立场并提升本土产品竞争力。然而，代表欧盟农民利益的Copa-Cogeca警告，碳关税可能导致农资价格上涨，且无法保证欧盟内部产能满足需求。Fertilizer Europe则强调，欧盟成员国在化肥进出口方面均具竞争力，且碳足迹低于其他地区同行。

内部压力与政策调整

随着CBAM生效，欧盟将逐步取消ETS下对本土企业的免费排放配额，这可能使出口商处于竞争劣势。

与此同时，反对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贸易协定的声浪高涨。该协定若获批，可能使更廉价的农产品大量涌入欧盟市场。2026年1月，法国、波兰和爱尔兰爆发农民抗议，此前这三国与匈牙利、奥地利试图在理事会阻止该协定批准未果。

紧张局势可能促使欧盟委员会在2025年12月底通过一项修正案提案，引入新条款，允许在“严重且不可预见的情况对欧盟内部市场造成严重损害”时，暂停对某些产品实施CBAM。若理事会和议会批准，委员会将有权调查市场并发布暂停令。该规定可能自2027年起适用。

2026年1月7日，成员国农业部长与欧盟委员会举行会议，讨论粮食安全挑战及CBAM对化肥的潜在影响。会议摘要强调，必须确保农民福祉及化肥的可及性与可负担性，并肯定欧盟化肥业的關鍵作用。委员会表示将继续通过贸易协定降低化肥成本，包括与南方共同市场、美国及中东国家的谈判，并计划于2026年发布化肥行动计划，旨在提升市场透明度及回收养分的利用。

环境目标与产业现实的矛盾

欧盟的举措虽可能保护农业利益，但在环境层面可能与减排目标相悖。挪威化肥巨头雅苒国际（Yara International）首席执行官斯文·托雷·霍尔塞特（Svein Tore Holsether）于1月15日宣布，将重新评估其在美国的低排放氨生产项目及类似欧洲投资，同时维持传统高排放化肥生产。霍尔塞特指出，未来投资需要可预测的监管环境，而脱碳则需要市场对低碳产品的真实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