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大选前夕：青民盟（Fidesz）执政体系内公务员的焦虑与“B计划”

布达佩斯——随着匈牙利议会选举临近，在执政党青民盟（Fidesz）掌控的政府机构、部委及国有企业工作的公务员们，正普遍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焦虑与不确定性。

过去几周，八名在不同政府部门或国有机构工作的公务员接受了采访。他们中有人希望出现政府更迭，有人则期待青民盟继续执政，但所有人都承认，即将到来的选举从根本上决定了他们的工作和生活。

普遍存在的焦虑与“B计划”

一名在公共服务机构担任管理职务、化名Ágnes的公务员表示，由于薪酬缺乏竞争力，近年来许多同事离职。留下的人，如果没有高收入的伴侣或继承的财产，大多从事兼职工作以补贴家用。

“现在几乎每个人都有第二份工作，甚至是在美容或旅游组织等相距甚远的领域。我刚入职时情况远非如此，”Ágnes说。尽管出于对团队和工作的投入而选择留下，但她自2022年上次议会选举前就开始为自己铺设“逃生路线”——在活动策划领域从事兼职。“我这么做是为了有个B选项。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有B计划。”

Ágnes与亲近的同事们都希望出现政府更迭。走廊里的讨论和早餐时的新闻交流已成为日常，大家都在倒计时选举日。她描述道：“这种紧张感以前从未如此强烈，年复一年地累积。”

机构内部的深刻分裂与沉默

匈牙利社会日益加剧的分裂在这些国家机构中也清晰可见。尽管在大多数受访者的工作场所，政治已成为日常话题，但讨论通常仅限于关系密切、观点相似的信任圈子内。

“每个人都害怕谈论政治。只要我对某人有一点点不信任，就不会和他谈政治。尽管很多人心里都在倒计时，”一名持政府批评立场的部委工作人员说。在领导层，回避不同观点者的情况更为普遍。

这种分裂的一个标志是：约半数的受访者声称，如果自己支持的一方未能获胜，他们将离职。一名在亲政府小型智库工作的青民盟同情者表示：“如果蒂萨党（Tisza）获胜，我能想象团队里70-80%的人会留下，但我不会是其中之一。”

选举周期带来的系统性动荡

尽管本次选举被认为是过去二十年来竞争最激烈的一次，但公务员系统在每个竞选期间都弥漫着生存层面的不安全感。一名办公室职员表示，由于每四年系统就会重组一次，他已经在5-6个不同的工作地点工作过，因为每次选举后都会被调往另一个机构。

一名部委中层管理人员证实，每次选举后部委结构都会进行重大重组，因此每个人此时都担心自己部门的命运。他说，届时他甚至不知道团队中谁会被调走，“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一名在体制内不同岗位工作超过十年的智库员工表示：“部委之间的人员流动很大，这是青民盟运作的常态。”

领导层信心动摇与“B计划”制定

本次竞选周期的不同之处在于，政府体系内部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在欧尔班·维克托（Orbán Viktor）执政期间，政府更迭的可能性从未像现在这样大。

一名希望政府更迭的部委工作人员表示，根据一些失言判断，领导层感到害怕，他们开始说一些以前不会批评的人。“大约两三个月前就能感觉到他们变得不确定了。”他认为，最近几天，领导们越来越多地暗示选举后可能不会留下。他所在的部门正越来越多地关闭项目，并以“再等一个月”为由召回多项事务。“我从未在他们身上见过这种恐惧。每个人都在原地踏步，等待结果。”

另一名部委中层管理人员表示，更高级别（国务秘书级）的领导层“真的吓坏了”。该部委部长对内表现出完全的自信和热情，但在走廊交谈或喝咖啡时，较低级别的领导会表达担忧，例如因显示蒂萨党领先的民意调查。尽管如此，这名中层管理人员预计，凭借该党在乡村的组织结构，青民盟仍将以微弱优势获得多数席位。

一名国有企业员工报告了类似经历：“我听到反馈说，高层领导感觉到变化即将到来。过去1-2个月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并且一周比一周明显。梅迪安（Medián）的民调（显示蒂萨党在确定选民中领先20个百分点）对此起了推动作用。”他还听说，在另一个重要的国家办公室，梅迪安民调的影响是，之前的自信被制定B计划所取代。

对失业的恐惧与“安全网”认知

尽管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大多数人认为，即使政府更迭，他们也不会失去工作。没有人预计会因政治原因从中层（部门负责人）级别开始换人，部分原因仅仅是无人可以填补这些职位。

一名曾在欧尔班体制下多个不同部委职位工作过的智库员工表示：“实际上，青民盟也缺乏干部。”一名中层管理人员则谈到，中层并不太关心哪个政党执政，因为“公共行政就像一个受虐待的孩子，无论从哪里得到关爱，都会感到高兴”。

此外，自青民盟执政以来，大多数人对自己的工作形成了一种安全感：普遍印象是青民盟确实不会让任何人流落街头。即使是批评青民盟的受访者也承认这一现象。

一名受访者举例说，在2019年地方选举中青民盟失去许多职位后，那些被排挤的人都被安置在了部委或其他机构中。他自己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况，在他没有主动申请的情况下，就获得了另一个职位的邀请。不过，这也伴随着这些工作场所的典型特征：即“空降”的、专业上不合格的人被安排到职位上。

专业化领域的特殊困境

对于那些在高度专业化领域工作、其知识在其他地方几乎无法应用的人来说，生存不安全感尤为强烈。其中一人表示：“我们同时感到极度厌倦，同时又害怕我们的未来会怎样。”他对体制持批评态度，但凭借自己的专业领域在市场上无法找到工作。

对实际工作的影响

竞选期如何影响特定机构的日常运作因人而异。有人说选举不影响工作，其他地方则更侧重于结果沟通，而在部委工作的受访者表示，此时工作通常会逐渐放缓，不启动新项目，而是关闭现有项目。

在青民盟执政期间，尤其是选举后的时期进展缓慢，等待政治决策和持续的重组从根本上限制了实质性工作的开展。一名部委中层管理人员表示，在选举年，从3月中旬到9月“这里什么都不会发生”，“这时候是零工作状态”，例如2022年整个夏天他几乎没怎么工作。另一名受访者将这一时期描述为“跛脚鸭效应”。

总结：普遍准备与有限选择

无论如何，大多数受访者都在准备B计划，尽管对许多人来说，这更多地体现在认识到自己的选择有多么有限。一名国有企业员工表示，他之前也曾向多个地方投过简历，但注意到国家工作经验反而被视作负面因素。他认为，无论选举结果如何，由于经济形势糟糕，他预计会出现合并和裁员。

一名部委工作人员谈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其他部门或其他部委都有熟人，并希望通过这些关系在选举后获得新职位。这在以前的选举中也是如此。

另一名青民盟同情者员工总结道：“日常生活中没有人害怕失去工作，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一切都可能改变，每个人此时都在维护自己的关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