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五大结构性趋势将重塑2026年国际自愿碳市场

自愿碳市场是企业实践碳定价的一种方式，其交易单位是碳信用——一种可转让的证书，证明某实体实现了1吨二氧化碳当量的额外减排或碳清除，并将由此产生的绿色声明权有偿转让给另一市场参与者以进行抵消。市场参与者（包括标准制定者、项目开发商、核证机构、绿色投资者或信用买家）均自愿进入市场，其活动超越法规和承诺，为气候保护带来额外效益。该市场已存在20年，但因结构性问题尚未取得突破。

目前，自愿碳市场的交易量和碳价多年来一直停滞不前。然而，市场参与者正在寻求改变，转型迹象已明确显现。转型围绕五大趋势性变化展开，这些变化将在2030年前从根本上改变自愿碳市场。

趋势一：抵消合法化与质量提升 市场发展的基石是抵消成为合法工具，这需要高质量的碳信用供给和需求支持。两者均受大型国际标准制定机构影响。供给方为应对可信度缺失，启动了强有力的质量保证，核心成果是“核心碳原则”（Core Carbon Principles, CCP）作为基本质量标准出现。市场预计CCP认证碳信用将加速普及：2025年已出现首批此类证书，其占比在2026年预计将达到15%左右，到2030年，高完整性碳信用在年度碳信用发行量中的占比可能达到一半。

需求方主要受“科学碳目标倡议”（Science Based Target initiatives, SBTi）的企业净零排放建议包影响，目前已有近万家大型企业自愿遵循。该标准在2025年发布了最新建议（SBTi v2.0），包含重要新内容。一方面，对于超过企业总排放40%的“范围三”排放，必须进行详细报告并设定减排目标。另一方面，出于客观效率原因，它承认净零状态必须在生态系统层面于目标日期实现。因此，对合理无法减少的剩余排放用高质量碳信用进行抵消，已成为企业脱碳战略的公认组成部分，从而在方法论上合法化。

趋势二：碳清除（CDR）成为主导 随着强制减排的失败，气候适应和碳清除的重要性得到重估。后一个趋势表现为，碳清除信用（Carbon Dioxide Removal credits, CDR）正逐步取代来自减排项目的信用，后者传统上占供给的绝大多数，但其相关的质量认知较低。碳清除信用的迅速扩张将彻底改变供给端，解决当前市场主导的减排产品存在的可信度问题。

碳清除概念可分为两大类方法论：技术性二氧化碳清除（carbon removal）和基于自然的二氧化碳管理（carbon farming）。前者本质是通过技术手段从大气中清除二氧化碳，并将其安全、持久地封存在岩石、海洋甚至耐用产品中。后者则涉及增强光合作用和二氧化碳吸收能力，即与农业、林业和水管理相关的基于自然的碳固存解决方案。交易量也支持这一趋势：CDR抵消交易的比例在2026年将达到市场的10-12%，预计到2030年将增长至30%以上。SBTi去年的新版本明确指出：在净零目标年份，只能使用碳清除信用进行抵消。

趋势三：预购协议（Offtake Agreement）成为主流 自愿碳市场传统上为待实施的绿色项目业主提供事后融资。问题在于，往往难以证明额外性——即投资者是否真的因为未来不确定的碳市场货币化而决定启动项目，这可能导致围绕项目额外性产生信任缺失。如果逻辑顺序反转，不是为已产生的碳信用寻找临时买家（由其提供事后融资以满足当年即时抵消需求），而是从信用买家的战略需求出发，由其部分预融资为抵消目的选定的未来绿色项目，则一切将回归正轨。额外性也自动得到保证，因为只有在有足够信用买家承诺确保盈利的情况下，项目才会启动。这类协议称为碳信用预购协议（offtake agreement），已成为市场主要驱动力：2025年其交易量已超过每年1亿吨二氧化碳当量，接近自愿碳市场总交易量的一半，预计到2030年将几乎占据主导地位。

预购协议总是假设信用买方企业具有长期脱碳战略。它们意味着向长期战略伙伴关系的转变，即与能够实现负碳足迹的合作伙伴共同投资于气候保护活动。因此，两家（或多家）公司在共生关系中共同实现净零状态。去年年底，预购协议的审计法律和会计结算框架出台，这是一项巨大进步。

趋势四：焦点转向“范围三”与价值链内减排（Insetting） 另一个显著趋势是企业脱碳战略的焦点将逐渐转移到“范围三”领域。由于企业总碳足迹的70-90%通常产生于生态系统内，因此公司必须对整个生态系统的排放负责。传统抵消正在转变，成为价值链内减排合作（insetting），目标跟踪将在这一层面实现。

Insetting是气候保护战略的一种变化，期望的结果由价值链参与者通过共同减少排放和/或共同实施旨在增强碳清除的干预措施来实现。因此，供应链成员长期合作，为此越来越多的框架正在形成。其共同特点是行动聚焦（action focus）、共同融资（co-funding）、成果共享（co-claiming）和优先市场结算（market based）。吸引Insetting项目为自愿碳市场带来了巨大机遇，因为未来全球“范围三”脱碳的三分之一可能通过碳信用实现。

趋势五：监管与法律合法化 自愿碳市场长期在民法基础上、缺乏具体监管的情况下运作，依赖于参与者自愿遵守诚信规则。这赋予了其灵活性带来的创新优势，但也因缺乏法律问责制导致了信任危机。专家认为未来在于方法论和法律立法合法化，欧盟在这方面处于领先地位。2025年底取得了三项重大进展，欧盟由此开始了自愿碳市场的法律协调及其法律合法化进程。

结论 新的碳市场趋势正在改变基本产品（碳清除）、改变交易方式（预购协议）、将重点放在企业价值链脱碳的战略方法（Insetting）上，并在方法论和法律上使抵消合法化以刺激需求。这些变化最终可能带来自愿碳市场期待已久的突破，但并非对所有参与者都是如此：只有那些理解新口号并专注于趋势交汇点的参与者才能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