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现场】零下酷寒中无电无暖：俄军系统性打击致乌克兰首都陷入人道危机

基辅，1月 —— 在零下十多度的严寒中，基辅居民维多利亚（Viktória）和丈夫康斯坦丁（Konstantin）的公寓温度计显示仅为4至8摄氏度。自1月9日起，他们所在的鲁萨尼夫卡区（Ruszanyivka）已连续两周多没有集中供暖，最近两天连电力也中断了。

“我们通常只能把房间加热到7度，有时8度。我们最好的记录是8.8度，最低是4度。”维多利亚在黑暗中用手机照明，带领记者参观她的公寓。门上挂着半湿的裤子，在这种条件下，衣服需要一到一周半才能晾干。

卧室里，一个用砖块搭建的简易炉灶旁放着一个野营煤气罐，晚上他们用它来取暖，厨房则用燃气灶加热。如果一切顺利，这两个房间的温度能升高1.5度。窗户上，凝结的水汽已慢慢冻成冰，将窗帘底部粘在窗台上。

维多利亚担心暖气片会因水管结冰而破裂，因此不敢让公寓完全冷却。“我们不能离开，感觉就像被囚禁在自己的公寓里。但我们没有绝望。我们很坚强，能够组织起来应对这种情况。”

系统性能源打击与严峻现实

自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以来，基辅正经历着最艰难的冬天。与过去三个相对温暖的冬季不同，今年自12月底以来，基辅气温持续低于冰点，1月中旬甚至未超过零下10摄氏度。俄罗斯利用严寒，对基辅能源基础设施发动了多轮大规模袭击。

据运营全国高压电网的Ukrenergo通报，1月24日（周六）袭击后，乌克兰80%的领土需要计划紧急停电。基辅市长维塔利·克利奇科（Vitalij Klicsko）在Telegram上写道，首都1.2万栋住宅楼中，有一半没有供暖。

1月13日，在冬季最寒冷的夜晚之一，民用基础设施能源供应再次遭到猛烈袭击。此次袭击导致首都70%的地区断电，电力短缺如此严重，以至于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imir Zelenszkij）次日宣布能源部门进入紧急状态。

能源专家表示，与过去几个冬天相比，当前形势最为严峻。除了消耗平民的耐力，俄罗斯袭击的目的还在于将第聂伯罗、扎波罗热等工业区与主要能源生产中心隔离开来。

居民的坚韧与互助

记者于1月21日至22日走访了基辅多个社区，发现居民普遍避免抱怨。那些仅断电的人觉得自己幸运，因为还有暖气；那些既无暖气但保温好的人，则强调自己比公寓完全冰冷的邻居处境要好。

45岁的卡捷琳娜（Katerina）2014年从卢甘斯克逃难至基辅。自1月9日起，她公寓的供暖和供电时断时续，最近三天两者全无，她暂时借宿在亲戚家。

“当你独自一人在寒冷、无光无暖的家中时，一切都会变得可怕，你可能会焦虑或恐慌。”她说，“但当我走出去，看到老人们在黑暗中摸索爬楼梯（因为停电电梯无法运行），看到父母们努力照顾幼小的孩子，这给了我力量。”

瓦迪姆（Vadim）一家住在同一街区。得益于几年前一项政府计划对建筑保温的全面翻新，他家公寓通常能保持在18-20度。“俄罗斯人想吓唬我们，想让我们士气低落。但乌克兰人民是勇敢的，我们不在乎俄罗斯做什么。即使在最困难的情况下，我们也会坚持很久。”

“无敌据点”与社区支持

过去四年，大多数基辅人都清楚离自己家最近的防空洞在哪里。如今，更多人知道可以去哪里取暖、给手机充电、喝杯热茶，以暂时离开冰冷黑暗的公寓。

这些被称为“无敌据点”（points of invincibility）的危机中心，通常是学校、幼儿园、市政厅的房间，或在居民区附近用发电机供暖的防灾帐篷。帐篷里总是备有热茶、充电器和儿童角落。

在以乌克兰诗人塔拉斯·舍甫琴科（Taras Sevcsenkó）命名的市中心公园，一个仿哈萨克斯坦帐篷的危机点里，人们除了提供茶，还端上了巴吾尔萨克（一种哈萨克油炸面团）。帐篷里，退休老人正在给手机充电，电视播放着节目，一旁还设有小型哈萨克民族服饰和图案展览。

年轻记者萨莎（Szása）在其中一个帐篷里边工作边说：“两天前这里挤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所有充电器都占满了，可能是因为最近的无人机袭击。”她的公寓现在只有5度。

大学生玛格丽塔（Margarita）刚刚在线完成了期末考试，因为大学里也没有暖气。她来到别列兹尼亚克区的一个危机帐篷看书。“我们的公寓大约16度。我们尽一切可能保暖：抱着热水瓶睡觉，用瓶子给猫暖衣服，用烤箱和炉灶取暖。”

玛格丽塔的父亲是一名军人。“一周前他来看我们，看到这里的情况很震惊：他服役的地方有电，但乌克兰首都却没有。他更担心我们，而不是他自己。”她每月都向乌克兰军队捐款，并曾用渔网和旧T恤为父亲在前线的汽车制作伪装网。

“我想做得更多。我父亲总是说，我已经尽力了，在战争时期坚持学习，我们能做的最多就是支持军队和彼此。但我想帮助乌克兰赢得胜利。”玛格丽塔说，“即使事情对乌克兰来说可能以悲伤告终，我也想留在这里，留在乌克兰，直到最后。”